这篇博文可能不会向你提供太多知识管理方面的灵感。 因为对我而言，笔记最大的价值是“留下证据”——向以后的自己证明：当时的自己想过什么、读过什么、经历过什么，而非知识管理。
说是折腾笔记，其实更多是折腾日记。
我最早的一篇日记，写于2009年8月30日。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是正经人了
我已经读小学了，要快快长大，要好好学习，我希望我能读大学！ 我一定会健康地长大的！ 亲爱的爸爸妈妈，请放心吧，我一定会读好小学，再读大学的！
2009-2022，这13年我一直在手写日记和笔记，直到2022年开始尝试电子笔记。这篇博文就简单梳理一下——我为了记录我的人生所做的一些尝试吧。
一、手写时期
中学时期读了奥野宣之的《如何有效整理信息》和《如何有效阅读一本书》，于是开始写读书笔记（现在看来，电子笔记比手写笔记高效一万倍，不知道奥野老师是不是还在坚持手写笔记）。高三开始时，为了备考开始针对高考作文写读书笔记（与其说是读书笔记，不如说是作文素材。btw，这些作文素材高考时一点没用上，导致我考完语文心情很差）。
当时我也意识到了手写笔记的局限：
- 检索困难：几乎无解，只能凭模糊的记忆乱翻书。
- 修改、补充和重组成本过高：我喜欢把每一页都填满，需要补充内容时就不得不贴上一点都不便利的便利贴。活页本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但仍然不太方便。
- 笔记之间彼此孤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自己摸索出了一套简陋的“双链”系统——在需要链接的内容旁边分别写下链接对象的页码。
- 手写费时费力，且容易触发完美主义：手写读书笔记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感动自己、提供情绪价值——捧着厚厚一本被我写满的本子，看着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小字，成就感油然而生。但作为一个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我往往会在排版、字迹等表面工作上浪费太多时间。（好在我现在变懒了，重回手写笔记估计不会再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
二、电子笔记时期
OneNote
高考之后电子设备自由了，我开始琢磨电子笔记。
最开始尝试了OneNote，为了更大的OneDrive空间我甚至还订阅了Microsoft 365。但是巨硬的同步速度也太慢了，我想不通一个在国内有这么多用户的互联网巨头，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服务器做好一点。
OneNote就像一张巨大的草稿纸，什么都能往里塞，但它的功能还是没法满足我的需求，操作体验也是不尽如人意，最后还是弃用了。
为了写这篇博客我还把OneNote下回来了，不过好像没有发现多少变化。士别三日，即士别了三日。
初识思源
已经忘记是怎么用上思源的了，只记得当时下载了两个笔记软件，一个是Obsidian，一个就是思源。最后还是留下了思源，一直用到了现在。
那时的主要用途有：
- daily notes；
- 读书笔记；
- 观影记录；
- 保存网络文章、PDF、图片和想法。
“为了充实笔记而读书”是我当时的状态。当时我甚至觉得，读完一本书没有做笔记，那就等于没读过这本书。
做读书笔记本来应该是为读书服务的，但我现在的情况可能正好相反，为了充实这个电子笔记而去读书。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因为如果不通过这种方式，现在的我可能根本读不进书。想要真正为了读好书而做读书笔记可能还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和时间，至少我现在迈出了第一步。
但到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上面这种想法反而会增加我阅读一本书的心理负担，我总想在一本书里学到点什么，以至于我一定要在手边有能记笔记的设备时才会去阅读一本书。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抱着很强的功利心去读书——我想把所有我读过的知识都记住。所以总是会产生一种知识摄入不足的焦虑感。想学的东西很多，而时间往往不够用。
而我对“读过的书就像吃过的饭，就算你忘了吃的是什么，它最终还是会成为你的一部分”这种说法也不太信服，我觉得只有记在我脑子里的那一部分，才是属于我的东西。
怎样才能把更多东西塞进我的脑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为这个问题焦虑。
2024：高强度使用思源笔记
这一年我开始把越来越多的东西往思源里扔，也在探索思源的更多用法。
- 每周五创建一个新的daily note，用一个文档记录接下来的一周；
- 建立起了不同书籍、电影和日记之间的双链联系；
- 将之前记在OneNote上的笔记迁移到了思源；
- 在笔记中插入音频文件，希望未来的自己能通过某首歌曲与现在的自己感同身受；
- 尝试在思源中记录长篇的电影与动画评论。 ……
2024年3月，我尝试了将思源笔记中的内容迁移到语雀，但发现二者的双链体验差别很大，最终还是回到了思源。
双链成了我在思源中用得最多的功能：
- 一篇日记关联以前的经历；
- 一部电影关联原著小说；
- 一条时事新闻关联曾经读过的书；
- 一种情绪与过去产生过的同样的情绪相对照。 ……
我订阅了思源年付订阅，能够多端编辑笔记；还更换了字体、多次调整了笔记本的结构和记录方式。到这个时候，思源笔记就已经成了我需要长期生活在其中的空间。
2025：反复尝试上手其他工具未遂
2025年我至少两次重新尝试Obsidian，可是作为一个懒癌晚期，Obsidian的学习成本对我来说还是太高了，而且很多功能需要借助插件来实现，我觉得不太可靠。我也关注过Notion，但最后由于数据安全的问题没有用下去。
之后我又从折腾软件转向反思“什么东西值得记”。
我开始觉得dailynotes这个笔记本越来越臃肿，分类越来越困难。
感觉这个“日常”分区越来越臃肿了，之前提过日志写得太琐碎了，想改一改，结果到现在还是没改。
这次打算大改一下，只保留比较重要的日志段落，删掉诸如“哪本书什么时候读到哪里了”这样的记录。之后写日志的习惯也要改改，别把这个当流水账日记写了，遵守“只写未来的我会感兴趣的东西”这条原则来决定要不要把所想的写下来。 另外，最近越来越觉得在日志中用无序列表来划分内容实在有点难看，趁此机会改一改，开工。
实操了一下发现并不容易，有些东西真不知道该不该删掉，而且遵守“只写未来的我会感兴趣的东西”这条原则也不容易，就和中学时期写日记一样，写下这些无聊的东西已经成为了一种自我调解的手段。
而且其实现在看来无聊的东西，未来未必无聊；现在认为重要的东西，未来也可能一文不值。记录发生在当下，而价值只能由未来决定。（莫名联想到了《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认识论谦逊，太伟大了哈耶克doge）
其实到现在我也没做什么大的调整，得益于AI工具的发展，我也不需要再做什么调整了。
2026：终极解决方案
今年接触到了各种 AI 工具。
8月，思源更新了智能体功能，我给它接入了DeepSeek API，让它分析、检索和整理我的笔记。
这TM太方便了，以前用全文搜索，必须大概记得自己写过什么词；现在只要告诉AI模糊的意思，它就能把整个笔记里的相关内容找出来。同时也不用为分类系统头疼了，AI当然没有让分类彻底失去意义，分类还是要分，但分得乱一点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找不到还可以问AI。
我还将思源连接到了外部的agent工具，比如codex。 我让codex干过这些事情：
- 替我翻旧账，分析我这几年反复出现的想法；
- 根据所有的文字整理出一份个人画像；
- 翻阅工作琐记，提供工作建议；
- 从流水账里打捞适合改写成博客的内容——比如这一篇；
- 把思源与其他AI工具、知识库连接起来，形成统一的工作流；
- 遍历笔记并生成可持续更新的记忆。 ……
在我看来，AI+电子笔记就是目前知识管理的终极解决方案。（当然，所有被称为“终极解决方案”的东西，通常离过时只差一次软件更新。但至少截至本文发布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三、写在最后
从纸质日记到电子笔记，再到能够读取这些笔记的AI，我折腾了这么多年，当然没因为写了这么多年笔记就很有文化。我的笔记里也充斥着大量“没有营养”的流水账、随手扔进去后再也没打开的链接，以及许多今天看来很幼稚很可笑的判断（比如下面这段）。
2018-02-07 《指环王》我已经看到了第二部《双塔殊途》了。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部并不十分惊人的小说居然排在《哈利·波特》前面！他们还说甘道夫的法力比哈利强，有什么证据！
而读大学后我又重读了几遍《指环王》，直到今天，我每次重读那些我在微信读书上划线的段落时，还是会被感动得流泪（另外甘道夫的法力肯定比哈利强啊！）。在看到上面这篇旧日记前，我根本想不到我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人的大脑非常擅长替过去的自己修改简历，旧日记偶尔能起到一种背调的作用。
所以我一直觉得，笔记/日记里最值得留下来的，未必只有那些正确、深刻、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我曾经犯过的错误、产生过的偏见、反复纠结的问题，甚至某天莫名其妙的情绪，同样构成了我这个人。
所以最后，正经人当然可以不写日记，但我肯定会一直写下去。